《九色鹿》/绘画作者 尧立
尧立，80后插画师，2005年从清华美院中国画专业毕业，作品曾获中国印刷艺术设计双年展金奖、冰心儿童图书奖。
九色鹿，
从壁画里“跳”了出来
接到创作邀约的那一刻，尧立有一点担忧。
谭盾（右）与樊锦诗（左）
故事要从一段音乐讲起。作曲家谭盾受敦煌研究院老院长樊锦诗的邀约，耗时6年、十余次赴敦煌采风，创作了交响史诗《敦煌·慈悲颂》。这本《九色鹿》绘本，正是从那段音乐里“长”出来的——邀约送达尧立，她的任务是：把谭盾心目中的九色鹿，画给今天的孩子。
谭盾作曲，马伊琍朗读，她来画画——三位创作者跨界联动，尧立说自己压力不小。更何况，九色鹿的故事已经有不少经典版本在前，陪过一代又一代小朋友长大。
“我甚至动过退缩的念头。”尧立笑着坦言。好在，她很快把压力翻了个面：“这是一次很好的学习机会，可以尝试一种全新的形式。”
她做的第一件事，是把自己泡进谭盾的音乐里，让音乐引导她画什么。
听到“银树林”三个字，她的脑子里立刻浮起一片缥缈的林子——晨辉、云雾、九色鹿跳出了壁画，光芒洒落下来。
《九色鹿》内页展示
听到人群聚集的王城，她听出了“贪婪”。于是有了书里那座“黑金王城”——一张张面孔挤在一起，物欲横流。
最妙的一笔，藏在落水人行刺的画面里。音乐里，九色鹿有一段慈悲的内心独白。尧立听着听着，画面“唰”地冒出来——她画了九色鹿的眼睛特写，又在瞳孔里，画下一个面目扭曲的落水人。
“音乐把我带出了壁画。”她说，“它给了我一个壁画之外的九色鹿世界。”
《九色鹿》内页展示
就这样，这只千年前的神鹿，跳出了洞窟，跳上了纸面，也悄悄跳进了今天孩子们的耳朵里、眼睛里。
把敦煌的千年美
搬进孩子的书包
九色鹿的故事，生在敦煌莫高窟第257窟的壁画上。尧立不想照搬，也不想辜负。
“我希望它有传统的痕迹和韵味，但不是完全的照搬照抄。”
翻开绘本，第一个彩蛋藏在环衬上——那组花卉图案，来自莫高窟，是壁画里最具代表性的花卉纹样之一。小读者刚翻开书，就能一脚跨进古朴的故事氛围。
再翻几页，九色鹿身上的九色光芒，便好似从莫高窟藻井里的莲花纹“长”了出来——以原点为中心，向四面八方发散。
不过最让尧立满意的，是叙事的创新。
国王带着人马去围猎九色鹿，这一幕她画成了一张大大的拉页。她借了中国传统横卷画的招式，又进行了一次“变奏”——人马从画面左端出城，一路冲过整张纸，再从右端折回到画面中央。
《九色鹿》内页展示
“就像射箭，先要把弓弦拉满。”尧立一边说一边比划，“然后‘嗖’地一声，爆发在中间。”
紧接着的刺杀画面，她又有了新的创意。传统横卷构图里，她悄悄塞进了电影的“景别切换”——从中景，推到九色鹿的眼部特写，再到钻进瞳孔里的那张扭曲的脸。
“这时候的时间是凝固的，像电影里的定格镜头。”她说，“给情绪一个重音，也给孩子一个思考的空间。”
孩子翻这本书，像在看一部电影。敦煌的千年美，也就这样被轻轻打了个包，塞进了孩子的书包里。
让善良
成为孩子心里最亮的那束光
采访进行到一半，尧立的语速慢了下来。
她说，画完这本书，自己也被“洗涤”了一次。
“九色鹿的神力，看起来是一个奇幻的表达，但它对应着现实——就是正义和善的力量。”
她顿了顿，一字一顿：“善不是软弱的。它可以改变我们周围的环境。它不是捷径，但方向一定是对的。”
在游戏和短剧疯狂争夺孩子注意力的今天，一本绘本能做什么？
尧立的答案是：给孩子一个预警。
她在画面语言里埋了很多小心思：九色鹿永远昂首阔步，因为它内心坦荡；落水人却总是局促惶恐，因为他连自己许下的承诺都兑现不了。瞳孔里那张扭曲的脸，是善的眼睛在凝视恶——让孩子先“看见”丑陋，才懂得远离。
对喜欢画画的小朋友，尧立说：“大胆去画吧，喜欢就好。”
对家长，她想得更多：“别给孩子定‘KPI’。让他们愉快地画画，他们才更能画得出自己喜欢、别人也喜欢的东西。”
后 记
从壁画，到音乐，再到绘本——九色鹿走了一千五百年，跳到了今天孩子们的书桌上。
“善不是软弱的，它可以改变我们周围的环境。”尧立说这句话的时候，格外坚定。
一本好的绘本，不只是讲一个故事。它是在孩子的心里，点亮一盏一千五百年前就点燃过的灯。
我们相信，这盏灯，会替孩子们照亮很长很长的路。
中国少年报记者 李杨
视频拍摄/剪辑：翟兴辰、郭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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